“我信以为真,以为他们真的进山躲坏人去了,天天盼着坏人走,盼着他们回来接我。一天天的过去,他们没有回来,追他们的坏人早就离开了,他们也没回来。一年、两年过去,他们还是没有回来……”
聂志杰静静听着,他知道小丫头只是心里憋久了,发泄出来就好了,不需要他发表意见。
“我不相信他们丢下我,固执地坐在山脚上等……阿嗲老说他们在外面不容易,日子过得很艰难,等将来日子好过了,会回来接我的。直到村里的孩子骂我是野孩子,爸妈不要的拖油瓶,坏孩子……我跟他们打了一架,打得可惨了。咬了那个骂我的小子,打了那个骂我野孩子的姑娘。他们一群人抓着我打,抓破了我的脸,扯破了我的新衣服,咬破了我的手,流了很多血……还是阿嗲在家听到山脚下我哭泣的声音,赶过来他们才吓跑的。”
王婷慢慢靠在聂志杰肩膀上,这些话她憋了两世了。前世她要扛起一家人的活计,没有心疼她的人,受了委屈只能憋着,所以她要坚强凶狠。
“每当村里小孩欺负我的时候,我就怨恨他们,怨他们丢下我。时间久了,慢慢长大了,我知道他们可能不会回来接我回去了,慢慢地也就不期望了,死心了,就当自己本来就是农村的姑娘。后来,我被人举报,是资本家的小姐,关在牛棚里改造,不准亲人探望,几天没吃没喝,又冷又饿,还以为活不下去……”
那段黑暗的经历,曾经是王婷心中隐藏得,最深的伤疤,谁也不能碰触。
如今说起那些事,王婷神色淡然,心里没有一丝涟漪,好似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之后我将心思放在学习上,拼命的学习,每次考试名列前茅。如果我足够优秀,将来他们会后悔的。是不是觉得很傻?”王婷笑了,以前她就是这么想的,后来发生了二赖子的事,才破罐子破摔。
“不傻。”聂志杰摸摸她的脸,他的小姑娘可聪明了。
“有一天,他们突然回来了,我当时就蒙了,以为他们终于回来接我了,即惊且喜。鞋子也没穿,从溪边跑回来。当我看到他们抱着四五岁大的龙凤胎的时候,男孩子穿着像个王子,女孩子像个公主,心一下子沉到了水底……后来他们走的时候,还是留下了我。理由千遍一律,外面日子不好过,家里又添了两口人,什么都要钱,等以后日子好过了,再回来接我。”
“有时候我就想,我是不是不是爸妈亲生的?所以他们才能那么潇洒地丢下我?所以我不喜欢弟弟妹妹,是不是因为他们,所以爸妈才不要我?后来,我就想,有没有父母都无所谓了,没有父母我也长大了;没有父母,可我有阿嗲阿哒有小舅。”
“阿嗲说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小孩的父母,以前我不以为然,要是真像阿嗲说的那样,为什么我却被父母丢下。上次落水差点淹死的时候,我想起了小时候,小时候我喜欢玩骑马的游戏,我爸就天天把我他脖子上,带着我满大街走,我妈喜欢给我穿漂亮的裙子,带着我天天去别人家串门炫耀……”
“小时候,我爸妈很疼我的……阿嗲告诉我,我爸妈一直都疼我,从来没改变过。每年邮了很多东西回来,担心我营养不良,邮了麦精,奶粉回来,每个季节的漂亮的衣服,一箱箱邮回来……”
“以前的我,被怨恨蒙蔽了双眼,只看到他们丢下了我,看不到他们对我的爱及关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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